迟子建|笔下的春夏秋冬

四季轮回成了她笔下情感与自然交织的幕布。

1087阅读

       在作家迟子建的文字世界里,四季不仅是一年之序,更是人生记忆与情感的隐喻。 生长于中国最北端黑龙江北极村的迟子建,自童年起便与极寒与辽阔共舞。那里的春夏秋冬,每一季都深深烙印进她的灵魂与写作: 春天,她写的是“泥泞的春天”;夏日,是“绚烂的夏日”;秋天,化为“苍凉的秋日”;冬季,则是“寒风凛冽的长冬”。四季轮回成了她笔下情感与自然交织的幕布,映照出人心深处的温暖与坚毅。

我爱这迟来的春天。

因为这样的春天不是依节气而来的,

它是靠着自身顽强的拼争,逐渐摆脱冰雪的桎梏,

曲曲折折地接近温暖,苦熬出来的。

也就是说,极北的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来的。

它从三月到四月甚至五月,沉着果敢,心无旁骛,

直到把冰与雪安葬到泥土深处,

然后让它们的精魂,又化作自己根芽萌发的雨露。

/《春天是一点一点化开的》

春天就在屋里屋外竖着或者躺着,

它的身体绿得明滑鲜艳。

山丁子树芽中的那种绿嫩让人牙疼,

而草甸子上整整齐齐的像密密实实的丝绒地毯的绿

又给人一种抽筋断骨的感觉。

/《原始风景》

最惧怕春风的,莫过于积雪了。

春风像一把巨大的笤帚,悠然扫着大地的积雪。

它一天天地扫下去,积雪就变薄了。

这时云雀来了,阳光的触角也变得柔软了,

冰河激情地迸裂,流水之声悠然重现,

嫩绿的草芽顶破向阳山坡的腐殖土,

达子香花如朝霞一般,东一簇西一簇地点染着山林,

春天有声有色地来了。

/《哑巴与春天》

如果是夏天,如果火烧云又把西边天映红了的话,

我们喜欢将饭桌放置在院落里吃晚饭。

当然,这时候必不可少的,是笼蚊烟,

因为傍晚的蚊子很活跃。

/《蚊烟中的往事》

人们喝茶聊着季候天气、家长里短、婚丧嫁娶、

生老病死、雷公发怒、河神镇妖、

借尸还魂等天上人间地狱的事,

听得我们这些小孩子一惊一乍的。

蚊烟散了,月亮和星星也出来了,

极北的星空四季都是花园,而星星花儿是开不败的。

/《发现大地的星星》 

树叶簌簌的声响仿佛受了风寒,

那个火热的日子里发生的许多事,

都悄悄地,悄悄地流逝、流逝了。

/《没有了夏天》

在这个阳光稠密的时节,

我的大脑一片混沌,

持续奔流的热汗将我良好的想象力洗劫得无影无踪 。

/ 迟子建

初秋的阳光像一束束丰收的麦穗,

有股说不出的芬芳,让人有收割的欲望。

/《喝汤的声音》

秋天的太阳落得就像疾驰的车轮,滚滚向前,

一刻钟左右,大半个身子沉下去了,

再七八分钟,夕阳完全不见了,

它在最后时刻留下了对天空的热吻,

玫红与金黄的晚霞弥漫在西边天。

但这是黑夜最觊觎的吻,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被吞噬。

/《白釉黑花罐与碑桥》

秋天一到,风又硬了。

燕子离窝了,大雁南飞了,

林间落叶,河水枯瘦。

人们抓紧时间秋收,

因为天这时变得小心眼,说变脸就变脸,

常常是庄稼没收完,雪就来了。

/《发现大地的星星》 

这世上最出色的染匠,一定就是秋霜了。

只要它来了,青山就改变了颜色。

初霜来的时候,树叶只是微微转黄,

这时节的山峦看上去更像是洋溢着丰收气息的麦田。

到了第二场霜降临之后,浅黄的树叶变得金黄或浅红,

山峦有如戴上了一顶顶红黄相间的呢毡帽。

而如果你沐浴着第三场更为浓重的霜走进森林,

你是想看到什么颜色就能看到什么颜色。

树叶大多是金黄和金红的,

但也有黄中带粉、粉中含翠、

翠中生红、红中隐紫、紫中有褐的,

这时的山峦分明就是一个春天的花园,五彩缤纷的。

/《五花山下收土豆的人》

冬天一拉开帷幕,就是一出长达半年的大剧,

我们偎在火炉旁吃东西听故事的时候,

山林的狍子野兔正努力扒开厚厚的积雪,

寻找干枯的浆果和蘑菇,

留鸟在树缝中探寻僵死的虫子果腹。

一场又一场壮丽的日落染红了西边天,

一场又一场辉煌的日出,

让我们懂得黑暗不是没有尽头的。

/《发现大地的星星》

冬日的阳光不管多么的亮堂,总给人清冷的感觉。

那时林中的雪很薄,

向阳山坡上的荒草和落叶还枯黄地裸露着。

鸟儿三三两两地掠过林梢,留下清脆的叫声。

/《额尔古纳河右岸》

月光洒在白桦林和雪野上,焕发出幽蓝的光晕,

好像月光在干净的雪地上静静地燃烧,

是那么的和谐与安详。

白桦树被月光映照得如此的光洁、透明,

看上去就像一支支白色的蜡烛。

能够把这蜡烛点燃的,就是月光了。

/《伐木小调》

雪花仿佛沾染了春意,朵大,疏朗。

它们洋洋洒洒地飞舞在天地间,

犹如畅饮了琼浆,轻盈,娇媚。

它们喜欢在白天时从天庭下来,

安抚人们掠美的眼神。

/《额尔古纳河右岸》

迟子建|笔下的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