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狩猎的不是真相,而是那个“异类”
看完《狩猎》,最深的寒意不是来自恶意的陷害,而是来自善意的围剿。
整部电影里,几乎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坏人”。幼儿园园长是出于保护孩子的责任感和恐慌,率先将“可能性”坐实为“事实”;小镇居民们是出于正义感和对弱者的保护欲,自发地孤立、攻击卢卡斯;甚至那个说出谎言的小女孩克拉拉,也并非蓄意诬陷,她只是用一个从哥哥那里听来的、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词汇,去表达对卢卡斯叔叔拒绝她“示爱”的微妙不满。
可怕就可怕在这里。罪恶的链条由最纯洁的善意和最正当的理由一环环扣紧。当“保护孩子”成为绝对的政治正确,任何怀疑这个叙事的人,都会被立刻打为同谋。真相本身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需要共同狩猎一个“怪物”,来确认自身的纯洁与正义。卢卡斯成了那个必须被献祭的“异类”,以满足整个社群净化自身的心理需求。
麦斯·米科尔森的表演堪称伟大。他几乎将所有情绪内收,用那双湛蓝却日益黯淡的眼睛,承载了从困惑、震惊、愤怒到绝望、麻木的全部过程。平安夜他独自走进教堂,回头与好友托尔对视的那一幕,没有一句台词,却包含了千言万语:有被背叛的痛苦,有对人性最后的质问,也有一种彻底的心死。那一刻,他作为社会人的身份已经被彻底杀死。
影片结尾,卢卡斯似乎恢复了正常生活,但在森林中那一声不知来自何处的冷枪,宣告了“狩猎”从未结束。社会性的死亡或许可以平反,但信任的纽带一旦断裂,裂痕就永远存在。这部电影不是在讲述一个冤案如何被澄清,而是在揭示:一旦被抛入“有罪推定”的舆论漩涡,你便永远失去了清白。那声枪响,是所有旁观者心中永远上膛的子弹。
guxup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