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有本书叫《小约翰》，说两个蘑菇在那儿说话，一个小孩儿过来插嘴说："你们是有毒的！"蘑菇听得莫名其妙。因为人想到了吃它们才会有"有毒"的看法，而对于蘑菇来说就没有这个问题。好和坏是人间功利的问题，而纯粹人的本性是没有这个问题的。

在《小约翰》的原始故事里，这个场景意在展现孩童视角下自然与人类认知的冲突。蘑菇自有其生命逻辑与交流，而人类以自身利益（食用安全）为尺度的粗暴介入，瞬间打破了自然的和谐语境。顾城引用它，并非简单复述童话，而是将其提炼为一个哲学隐喻：人类习惯于将一套基于生存、利用的功利价值体系，强加于整个世界，并误以为这是唯一的真理。这种“有毒”的判断，本质是人的欲望投射，与事物本身的存在毫无关系。

在现代社会，这个比喻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无处不在的“功利滤镜”。我们评判事物，常问“这有什么用？”“这对我有利还是有害？”，却忽略了事物本身纯粹的存在状态。它可以启发我们：在人际关系中，减少对他人的工具化审视；在自然环保议题上，超越人类中心主义，尊重生态的内在价值；甚至在个人成长中，警惕被社会功利标准绑架，去发现和守护那些“无用之美”。它提醒我们，偶尔摘下“利害”的眼镜，才能看见世界更本真的面貌。

顾城通过这个生动的比喻，将我们引向一个更本质的思考：好坏、对错、利害，这些构成了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但它们并非世界的本源。世界的本源是存在本身，就像蘑菇只是在那里生长、交谈。认识到这一点，我们或许能在纷繁的评判中，为内心寻得一片超越功利的宁静之地，更接近庄子所说的“齐物”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