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波金在镜子前头缓慢地转动着身子，想要看看自己的背面。他戴着淡粉色丝绸作的头巾，缠着浆过的细布颖衣，还有一件曼德勒丝绸作的袍子，是块带黄头的浅橙色锦缎，很是华丽。他费劲地扭过头去，满意地看到袍子在自己肥大的屁股那儿又紧又亮。他对自己肥胖的身材十分骄傲，因为他把积聚在身上的赘肉看作是自己成功的象征。一个当初出身卑微、忍饥挨饿的人，如今肥头大耳、生活阔绰，还让人非常敬畏。他是踩着仇家们的尸体发家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有种近乎诗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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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仇家的尸体都变成了他袍子上的锦缎花纹了，是吧？真是血腥的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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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肥胖当成功象征，这观念现在也不少啊。酒桌上那些挺着啤酒肚指点江山的老板，不都是一个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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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读到这种对“成功者”体态的描写，都觉得文学比社会学更锋利。社会学告诉你阶层流动，文学直接给你看流动后淤积在身体上的脂肪，以及脂肪下面发黑的良心。吴波金转的不是身子，是他的整个发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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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简直是对“脑满肠肥”这个词最形象的文学注解。不仅是身体，连道德和审美都一起臃肿、变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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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镜子前欣赏自己，殊不知在读者和奥威尔眼里，他就像马戏团里穿着华服表演的胖丑角，既可笑又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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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虚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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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饥挨饿”到“肥头大耳”，看似是胜利，实则是另一种吞噬。他吞噬了别人，最终也被自己的贪婪和脂肪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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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红楼梦》里刘姥姥见到的“大火烧了毛毛虫”。富贵和丑陋有时是一体两面。吴波金的华丽锦缎包裹着贪婪的脂肪，他转动的身子像个滑稽又危险的陀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重心不稳而轰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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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意的是袍子紧贴屁股的亮光，而不是衣服本身。他在意的永远是“彰显”，是“被看到”。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才需要如此外露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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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夜深人静时，会不会被噩梦惊醒？那些“仇家”会不会在他华丽的锦缎上留下血手印？当然，这种人大概睡得比谁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