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对年轻人的荒诞行为并不感到不耐烦，确是困难；他们告诉我们二加二等于四，仿佛我们从来没有知道过；如果他们刚发现一只母鸡生了只蛋而大惊小怪，你却不跟着他们同样感到惊奇，他们就会大失所望。他们慷慨激昂，夸夸其谈，大多是胡说八道，可也不全是胡说八道。我们应当同情他们，我们应当尽量理解他们。我们该记得，当我们最初面对生活的时候，有多少需要忘却，有多少需要学习。要放弃一个人的理想，可不大容易，而每天每日面临的冷酷无情的现实，正是得往肚里咽的一颗颗苦果。青春期精神上的矛盾冲突是何等激烈，而要解决它们又几乎无能为力。”

老陈是剧团里最资深的舞美师，总能精准地用最少的布景营造最磅礴的意境。新来的实习生小林却总让他头疼。小林会为了一束追光的角度争论半天，认为它“没有表现出角色内心的撕裂感”；也会突然兴奋地跑来，举着手机说：“陈老师！你看这个新媒体交互艺术，我们的《雷雨》能不能也这样改？让观众用手机决定周萍的命运！”

老陈最初只是敷衍地“嗯嗯”应着，心里嘀咕：“戏是这么做的吗？胡闹。”直到有天排练后，他看到小林独自坐在空荡的观众席，对着失败的投影实验发呆，侧脸在昏暗光线里，竟有种熟悉的倔强与失落。老陈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对着第一版被导演全盘否定的设计图，觉得整个世界都不懂他的星辰大海。

他走过去，没谈技术，只是坐下，指了指舞台：“我第一次独立做设计，是想在《茶馆》里用真雨。结果电路短路，把王利发的假发套都淋掉了，成了全场笑柄。”小林诧异地抬头。老陈笑了笑：“你发现的那个‘蛋’，也许我看来不稀奇。但你能为一只蛋感到惊奇，这份劲儿，比蛋本身金贵。继续试吧，记得给设备买保险就行。”

那一刻，小林眼里熄灭的光，又微微亮了起来。老陈知道，他保住的不是一次实验，而是那颗在未来某天，能真正创造出星辰的、珍贵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