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的地名很奇怪,叫做大淖。全县没有几个人认得这个淖字。县境之内,也再没有别的叫做什么淖的地方。据说这是蒙古话。那么这地名大概是元朝留下的。元朝以前这地方有没有,叫做什么,就无从查考了。
— 汪曾祺 《大淖记事》
语言高手不玩花活,只把寻常话说进你心坎里。
源自汪曾祺的散文集《岁朝清供》。在这本充满生活情趣的集子里,汪老谈吃谈喝,谈草木春秋,也谈他对于文学语言的根本看法。这段话正是他文学理念的凝练表达,反对故弄玄虚,崇尚平实中见真章。
句子出处
在那个文学创作可能追求宏大叙事或特定腔调的时代,汪曾祺这番话是一种清醒的“拨乱反正”。他强调好语言不是堆砌晦涩辞藻,制造阅读壁垒,而是回归“平常”。这背后是对生活本真的尊重,也是对读者的诚意。他认为,真正的创造力在于从人人熟悉的日常中,提炼出那份被忽略的、精准的独特感受,说出大家都有却说不出的那种话。这与他“京派”文人关注日常美学的风格一脉相承,是对浮夸文风的一种温和反叛。
现实启示
在信息爆炸、网络热词快速更迭的今天,这段话更像是一剂“语言解毒剂”。它提醒我们,无论是写作、表达还是沟通,最高明的境界并非使用多么新潮复杂的词汇,而是能否用最平实的语言,击中事物的本质和对方的心弦。在短视频文案追求“爆点”、自媒体标题绞尽脑汁“震惊体”时,这种“平常而独到”的追求,恰恰是建立深度连接、留存长久印象的关键。它教会我们在喧嚣中沉淀,去观察、思索,找到属于自己那份独特的“平常话”。
小结
汪曾祺的这句话,道破了语言艺术的朴素真理:最高级的表达,往往藏身于最平常的话语之中。其魅力不在于词语本身的奇崛,而在于使用者能否通过长期的观察与思考,为这些平常语注入崭新的生命与独到的见解,从而抵达“人人心中所有,笔下所无”的共鸣之境。这是一种需要深厚功力的“平凡”。
老张的茶摊
巷口老张的茶摊,几十年就卖两种茶,说话也平平淡淡。年轻人总劝他:“张叔,您得搞点创新,学学网红店,说点‘纵享茶生丝滑’‘一口穿越回唐宋’!”老张笑着摇头,依旧招呼:“天热,来碗凉茶,去去火。”
有一天,一个心事重重的作家来喝茶,抱怨写不出东西,语言干巴。老张给他续了碗热茶,看着茶叶舒展,慢慢说:“你看这茶叶,刚冲水时都浮在上面,闹腾;时候到了,自己就一片片沉底,舒展开了,味儿也才正。”作家一愣,这话他听过无数比喻,但老张这句,没用一个华丽词汇,却让他瞬间看到了创作中从浮躁到沉淀的过程。他忽然明白了汪曾祺那句话——最好的语言,就是把眼前这平常一幕,说到人心深处去。后来,作家文章里多了“茶叶沉底的舒展”,读者都说,精准得让人心里一静。
适合写作陷入瓶颈时自省
抛开繁复的技巧,回归对生活本身的观察与诚实的表达。
适合评价一段打动你的质朴文字
赞美其“于平常处见惊奇”的功力,而非辞藻的堆砌。
适合提醒浮夸的沟通方式
倡导用清晰、真诚的平常语进行有效交流,减少误解。
评论区
RZ
反对滥用形容词+1,真正的好描写,动词和名词用好了,画面自然就出来了。
Kiki史
“平常”不等于“平庸”,这中间的度,需要一生的修炼去把握。
Alia爱丽儿
“注入新意”这个词用得好,不是推翻重建,而是在旧瓶里装上新酒,味道更醇厚。
gaitou
长期捉摸,意味着耐得住寂寞。在这个追求速成的时代,这种品质越来越稀缺。
响指学姐
想起了古人“炼字”的说法,“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大概就是这种“捉摸”的过程吧。
沈芹2010
深有感触。。
C。
语言的真谛。
更好的明天大叔
说得太对了。
李仔儿的妈
读一些翻译腔很重的作品就有这种感觉,句子长得要命,形容词一堆,但就是进不到心里去。
もも醬🍑
汪曾祺自己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践行者,他的散文就是“平常语”的典范,但韵味无穷。
这地方的地名很奇怪,叫做大淖。全县没有几个人认得这个淖字。县境之内,也再没有别的叫做什么淖的地方。据说这是蒙古话。那么这地名大概是元朝留下的。元朝以前这地方有没有,叫做什么,就无从查考了。
— 汪曾祺 《大淖记事》
”我以为风俗是一个民族集体创作的生活的抒情诗。”
— 汪曾祺 《汪曾祺:文与画》
这一帮锡匠很讲义气。他们扶持疾病,互通有无,从不抢生意。若是合伙做活,工钱也分得很公道。这帮锡匠有一个头领,是个老锡匠,他说话没有人不听。老锡匠人很耿直,对其余的锡匠(不是他的晚辈就是他的徒弟)管教得很紧。他不许他们赌钱喝酒;嘱咐他们出外做活,要童叟无欺,手脚要干净;不许和妇道嬉皮笑脸。他教他们不要怕事,也绝不要惹事。除了上市应活,平常不让到处闲游乱窜。
— 汪曾祺 《大淖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