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尤其温柔 人间皆是浪漫

老陈是这座城市最后一班双层观光巴士的司机。这条线路的游客越来越少，公司决定月底停运。最后一周，车上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伴着自动讲解的录音，空荡荡地驶过那些地标。

停运前夜，他像往常一样发动车子。开出总站不久，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刷了卡，坐到了顶层最前排。老陈没说什么，按下了讲解播放键。

车子缓缓爬坡，驶向那条能看见最开阔西海岸的盘山路。录音还在介绍着早已搬离的金融区，而窗外，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海平面，把整片天空、整座城市染成蜂蜜与玫瑰的颜色。光芒涌进车厢，给所有的空座椅都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老陈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女孩举着手机，却一直没有拍照。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忽然转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像在对无数隐形乘客讲解一样，轻轻地说：“看，现在的落日尤其温柔。”

老陈心里那点下岗的惆怅，忽然被这句话熨平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的，温柔。那光洒在结束营业的水果摊遮阳棚上，洒在牵手过马路的老夫妻银发上，洒在写字楼玻璃幕墙的反光里。整个城市在落幕时分，显得安详而充满细节。

他关掉了千篇一律的景点录音，拿起麦克风，用自己带点方言的口音，对着唯一的乘客说：“那么各位乘客，请往你们的右手边看。落日把光分给了我们，所以，此刻人间皆是浪漫。”

女孩回过头，隔着遥远的车厢，对楼下的司机师傅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巴士载着一车金色的寂静和两个人的默契，融入了那片温柔而浪漫的灯火人间。老陈知道，明天巴士会停进车库，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开在了他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