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一直没机会见，等有机会见了，却又犹豫了，相见不如不见。有些事一直没机会做，等有机会了，却不想再做了。有些话埋藏在心中好久，没机会说，等有机会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了。有些爱一直没机会爱，等有机会了，已经不爱了。人生有时候，总是很讽刺。—— 张爱玲

陈默的书店要关门了。最后一天，他在整理仓库时，翻出了一本旧书，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给爱看书的你。若有一天重逢，希望我们都更好。—— 林溪，2003.春。”二十年前，那个总来蹭书看的女孩，曾红着脸把这本书塞给他，说以后再来取。他却因为少年的笨拙和骄傲，始终没有回应那份心意。后来她搬家，断了联系。

这些年，陈默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场景，他要如何风度翩翩地打招呼，如何云淡风轻地提起往事，甚至如何玩笑般说出那句迟到的“其实，我当时也很喜欢你”。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机缘巧合，通过老同学，他真得到了林溪的联系方式。她就在同城，听说他的书店要关了，说一定来看看。约定的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陈默紧张地收拾了书店，泡好了她当年爱喝的茉莉花茶。

门铃响了。进来的是一位温和从容的女士，衣着得体，笑容礼貌。是林溪，却又不是记忆里那个眼神发亮、藏着无数心事的少女了。他们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友一样寒暄，聊近况，聊家庭，聊孩子。气氛融洽，却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墙。

那句在心底排练了二十年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陈默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发现，它失去了所有重量和意义。它属于二十年前的那个春日午后，属于两个紧张的年轻人，而不属于此刻这个充满阳光、却也充满现实感的书店。他最终只是举起茶杯，微笑着说：“谢谢你今天能来，这茶，还是当年的味道。”

林溪也笑了，眼里有淡淡的、了然的怀念。有些话，没说出口，不是忘了，而是知道，它已经找到了它唯一该存在的地方——在过去。相见很好，但那个需要“相见”来解开的心结，早已在时光里自己融化了。这便是人生吧，总是在你准备好一切的时候，悄悄换掉了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