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是大自然的神秘的原则,造物主的微妙的功夫!阴阳潜移,春秋代序,以及物类的衰荣生杀,无不暗合于这法则。由萌芽的春“渐渐”变成绿阴的夏;由凋零的秋“渐渐”变成枯寂的冬。我们虽已经历数十寒暑,但在围炉拥衾的冬夜仍是难于想象饮冰挥扇的夏日的心情;反之亦然。
— 丰子恺 《丰子恺散文》
走进梵高生命后期的画作,感受风暴过后,心湖深处那一抹温雅而哀愁的蓝。
源自丰子恺先生所著《梵高生活》。这段文字描绘了梵高生命最后时期,在奥维尔小镇的创作风格转变。此时他已从圣雷米精神病院出院,在加歇医生的照料下生活,狂热的激情与痛苦的噩梦逐渐沉淀。
句子出处
丰子恺先生用这段文字,精准捕捉了梵高晚期画作气质的微妙变化。在经历了巴黎的躁动、阿尔的炽热与圣雷米的挣扎后,梵高的内心风暴终于趋于平静。这“温雅”与“端丽”,并非才尽的平淡,而是烈火焚烧后灰烬的余温。那“脉脉的哀愁”,是他对生命、对自然、对弟弟提奥深沉而无言的爱,是激烈对抗后与世界达成的短暂和解。这时的作品,如《麦田群鸦》、《加歇医生肖像》,色彩依然强烈,但笔触中多了一份凝望与沉思。
现实启示
在现代语境下,这描述了一种珍贵的生命状态:历经风雨后的“归来”。它启示我们,人生的高峰体验并非只有激昂奋进,能将惊涛骇浪内化为心底深沉的湖,是一种更高级的成熟。它适用于任何经历过巨大消耗(无论是创业、创作还是情感)后的修复期。那时的我们,行动或许不再猛烈,但感受却更为深邃。这份“温厚的生人情味”,提醒我们在追求效率与成功的时代,更要珍视内心沉淀后那份细腻、复杂而真实的情感质地。
小结
因此,这不仅是艺术风格的转变,更是灵魂轨迹的铭刻。它讲述了一个关于“燃烧”与“沉淀”的永恒故事:最极致的表达,未必是喷发的火山,也可能是海洋最深处,那寂静而包容一切的蔚蓝。那“从心的最深处出发的哀愁”,是生命理解了自身限度后,所发出的最温柔、也最有力的回响。
老木匠的最后一艘船
老陈做了大半辈子船,年轻时造的船,龙骨张扬,船首像要劈开一切风浪。中年时造的船,为了对抗生活的暗礁,每条木板都紧绷着力量。后来他病了,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回到作坊时,人们发现他做的船变了。线条变得流畅端丽,不再有那种搏斗的痕迹。他花很多时间打磨船舷的弧度,那弧度温柔得像拥抱。有人问他,这船还能经得起风浪吗?老陈摸着光滑的船体,缓缓说:“它里面装着我见过的所有海浪的声音。” 船下水那天,平稳极了,阳光洒在船身上,泛着温厚的光泽。那艘船没有去征服远洋,却总能在近海,为出海的渔人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适合人生阶段转换时自我审视
当从拼搏期进入沉淀期,用以描述内心从激昂到深沉的珍贵转变。
适合评价一部深沉的文艺作品
形容那些情感内敛、后劲绵长,需要静心品味的电影、书籍或画作。
适合送给经历磨难后平静下来的朋友
作为赠言,致敬对方风暴过后的温雅与深邃,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
评论区
1_ven
从激昂到哀愁,是不是所有炽热灵魂的必然归宿?
小蘑菇HYQ
“温厚的人生情味”,或许就是他在疯癫的间隙,对平凡生活最深切的渴望。
江苏省镇江第四人民妇科医
深有同感。
cierraxx
丰子恺的文字也总是这样,平和底下有深切的同情,他懂梵高。
室内设计师-泓杰
有时候觉得,看懂梵高后期的画,需要一点人生阅历,否则只能看到表面的美。
撒夫夫和抱抱丁
丰子恺先生这段评述真准。梵高的画,早些年看只觉得是喷薄的生命力,色彩炸裂。后来自己摸爬滚打几年,再看圣雷米时期的鸢尾花,那扭曲的线条里分明是挣扎和恐惧。而到了奥维尔,那些麦田、乌鸦、教堂,狂乱依旧,但底下确实流淌着一种认命般的宁静。所谓“脉脉的哀愁”,或许就是与自己的疯狂和解后,那份挥之不去的、安静的悲伤吧。
随心所欲在一起
阿尔时期的太阳像要烧穿画布,圣雷米的柏树如同扭曲的火焰。到了奥维尔,天空依然旋转,笔触依然短促,但整体氛围却奇异地缓和了。读丰子恺的解读,再对比画作,确实能感受到那种“焦燥”与“恶梦”褪去后,一种更深沉、更个人化的哀伤在弥漫。那不是绝望,是深知命运后的平静叹息。
nsync2008
所以艺术家的风格成熟,往往伴随着内心的风暴平息吗?也不尽然,可能是风暴内化了。
yy布袋猪
“富于温厚的人生情味”,这评价真好。看《奥维尔的教堂》或者《麦田群鸦》,尽管题材依然孤寂,色彩依然非现实,但你能感觉到画家在凝视这些景物时,目光里多了一份理解和眷恋,少了一份对抗和撕裂。他把外界的风景画成了自己内心的风景,而那内心,风暴过后,是一片布满车辙和伤痕、但依然广袤的土地。
Tom
读到这里,忽然想起自己也有过这样的阶段。年轻时总想把所有情绪都泼在画布上,恨不得用最浓烈的颜色呐喊,觉得那才是真实。后来经历了一些事,人静下来了,笔触也跟着软了。不是没了力气,是懂得了有些话得轻轻说。就像梵高,疯过痛过,最后画里的星夜依然旋转,但那份躁动底下,开始有了温柔的底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归来仍是少年”的反面吧——是烈火燃尽后,余温里长出的苔藓。
这真是大自然的神秘的原则,造物主的微妙的功夫!阴阳潜移,春秋代序,以及物类的衰荣生杀,无不暗合于这法则。由萌芽的春“渐渐”变成绿阴的夏;由凋零的秋“渐渐”变成枯寂的冬。我们虽已经历数十寒暑,但在围炉拥衾的冬夜仍是难于想象饮冰挥扇的夏日的心情;反之亦然。
— 丰子恺 《丰子恺散文》
“美”都是“神”的手所造的。假手于“神”而造美的,是艺术家。
— 丰子恺 《丰子恺散文》
我觉得时辰钟是人生的最好的象征了。时辰钟的针,平常一看总觉得是“不动”的;其实人造物中最常动的无过于时辰钟的针了。日常生活中的人生也如此,刻刻觉得我是我,似乎这“我”永远不变,实则与时辰钟的针一样地也如此,刻刻觉得我是我,似乎这“我”永远不变,实则与时辰钟的针一样地无常!一息尚存,总觉得我仍是我,我没有变,还是留连着我的生,可怜受尽“渐”的欺骗!
— 丰子恺 《丰子恺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