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异性，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发疯无休无止地刮进来。

我想到另一个买彩票的人，也许他以为政府终归会取缔博彩，因此自杀。他并不期待中到五百万（好将二百五十万分给爹娘，另二百五十万分别兄妹），他只是想每周在这里交纳两元，好得到活下去的资格。

-- 阿乙 《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就像一个躺在床上的人，是什么让他将一本薄薄的书看了上百遍。我决定忘记这些无聊的事，忘记打台球、上网，以及手淫，并屡次立誓戒绝它们。但又总是带着恶心陷入进去。我明明对它们很恶心，还是去找它们。就像这是活着的唯一选择。也因此，我愈发自嫌。

-- 阿乙 《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一般人做梦，眼睛一睁，梦就跑了80%，再策马去追，剩下的20%也跑了。

-- 阿乙 《鸟，看见我了》

“你才是最大的恶，再没有比你这样的恶更大的恶了。相比你这种凶行，那些为了钱和性欲去犯罪的人倒是可以理解的了，而你这个疯子却攻击我们整个制度、传统，以及我们赖以活下去的信念。”

-- 阿乙 《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当我们翻过苦难的大山，看到的山的另一面其实还是苦难。

-- 阿乙 《鸟，看见我了》

你写作就跟你爸爸下棋一样，是个兴趣爱好，你吃饱喝足了，用你的工资养养它，无可厚非。你爸爸下的是臭棋，你看他也很快乐。我就这样也很快乐。我逐渐知道写作也好、弹吉他也好、发明火箭大炮也好，都是权利，一种独自与上帝交流的权利。它不需要牧师，不需要教堂，不需要旁证，独自等到天黑，上帝就会下来。

-- 阿乙 《鸟，看见我了》

一具行尸走肉完全可以躺在有些异味的被窝里，依靠少量的养分和氧气，像珊瑚一般存在着。

-- 阿乙 《鸟，看见我了》

“是，唯有逃亡，我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充实。你们是猫，我是老鼠，老鼠精干、结实，不多不少，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浑身散发着数字的简练之美。我渴望过这样紧张忙碌、充满压力的生活。”

-- 阿乙 《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他在冬天想念夏天，在夏天想念冬天，出去想回来，回来想出去。但无论在哪里，世界都是坚壁清野。他开始厌恨他自己制造的孤独，他等待着什么奇迹发生。但是什么奇迹也没有，他不得不继续忍受着时间。

-- 阿乙 《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有段时间，我学会了自嘲，当熟人扛着锄头笑话我是“哲学家”、“马克思”时，我就跟着他们笑话：“哪里是马克思，我看我是个猪克思。”我发现自嘲是个好挡箭牌，自打如此之后，便好像不再受到伤害了，生活中也免了很多骚扰。我尝到甜头，竟以此为乐，终于有一夜，在我恬不知耻地对自己说“你只是一介农夫”时，悲痛排山倒海而来。我想：世间诸多自嘲不过是人际交流的防御手段，带着它天生的虚伪性，而我这一桩，却分明是斩了自己的首，我是在和人们一起谋杀自己的尊严呀。

-- 阿乙 《鸟，看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