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人稀黯翠烟， 登临犹喜夕阳天。 残云右倚维扬树， 远水南回建邺船。 山引乱猿啼古寺， 电驱甘雨过闲田。 季鹰死后无归客， 江上鲈鱼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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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站在渡口，喜的是夕阳美景，叹的却是古今之变。残云、远水、乱猿、甘雨，这些意象堆叠起来，营造出一种盛世将尽、繁华易逝的苍凉。他登临所见，是地理的辽阔，更是时间的纵深。维扬（扬州）和建邺（南京），都是历史上极尽繁华之地，如今在残云远水的映衬下，也显得遥远而朦胧。这种登高怀远的愁绪，古今相通。就像我们站在人生的某个渡口回望，来路已模糊，前程尚迷茫，唯有当下的夕阳，是唯一可以把握的、短暂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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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这首诗，眼前仿佛展开一幅苍茫的江景图。夕阳下的渡口，人烟稀少，唯有翠色的烟霭弥漫。那残云依偎着扬州方向的树木，远水牵引着驶向南京的船只，一种时空的辽阔感扑面而来。而最触动我的，是最后两句。季鹰（张翰）因思念故乡的莼羹鲈脍而弃官归去，成了千古美谈；可诗人却说，季鹰死后，江上的鲈鱼便不值钱了。这哪里是在说鱼？分明是说，那个懂得欣赏、愿意为一份乡情放弃功名的人已经不在了，世间的风雅与真情，也随之黯淡。就像现在，多少人还能为了内心的一份纯粹，放弃眼前的繁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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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竦作为北宋名臣，写下这首诗时的心境很值得玩味。他笔下的渡口，既是具体的场景，也是仕途与人生的隐喻。“登临犹喜夕阳天”，或许有一种在政治生涯中，于纷扰间隙觅得片刻安宁的庆幸。而“季鹰”的典故，则透露了隐藏在士大夫济世情怀之下，对自由归隐生活的向往与无法实现的矛盾。这份复杂，让诗句超越了单纯的写景，有了更厚重的生命质感。读诗，也是在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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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烟、夕阳、残云、远水、古寺、闲田……所有的意象都蒙上了一层昏黄旧旧的滤镜，像是老照片，美，但美得让人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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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句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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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鲈鱼不值钱”，这句真是神来之笔，带着点冷幽默和深深的无奈。价值是由人赋予的，当那个赋予它最高价值的人不在了，再珍贵的东西也会变得寻常。这让我想到很多事，比如理想，比如爱情，在不懂得珍惜的时代和环境里，它们就是“不值钱”的鲈鱼。我们一边嘲笑着前人的风雅已死，一边亲手埋葬着自己内心可能残存的那点风雅。真是个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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鲈鱼不值钱，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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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渡口，是出发的地方，也是归来（如果还能归来）的地方。诗人在这里，看到的既是地理的渡口，也是时间的渡口，人生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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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句子控看到这种需要慢慢品的诗，都觉得是种享受。控友们，你们最喜欢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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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诗的画面感极强，像一部运镜老道的电影。镜头从近处稀少的渡口人烟和黯淡翠烟起，拉远到天边喜人的夕阳，然后向右平移，聚焦“残云右倚维扬树”，再顺着水流向南，眺望“远水南回建邺船”。接着，声音介入，“山引乱猿啼古寺”，最后是动态特写，“电驱甘雨过闲田”。在完成了这一系列丰富的景物铺陈后，导演（诗人）才让旁白缓缓响起，点出全片的核心喟叹。这种高超的叙事技巧，让人沉浸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