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请你满饮我在月光下为你斟的这杯新醅的酒。此去是春、是夏、是秋、是冬，是风、是雪、是雨、是雾，是东、是南、是西、是北，是昼、是夜、是晨、是暮，全仗它为你暖身、驱寒、认路、分担人世间久积的辛酸。你只需在路上踩出一些印迹，好让我来寻你时，不会走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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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春、是夏、是秋、是冬”这四个“是”字用得太妙了。不是“有”春夏秋冬，而是“就是”春夏秋冬——你的旅途就是四季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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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古人的离别可以这么美？现在送别都在安检口外挥手，连拥抱都匆匆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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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人已经不会说“暖身、驱寒、认路”了。我们说“多穿衣服”“开导航”“常联系”。更实用，也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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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这段话，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想起去年冬天送他出国，在机场的咖啡厅里，我也说了类似的话。我说你带着我织的围巾，就像我陪着你一样。后来围巾丢了，我们也散了。现在看到“全仗它为你暖身”，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有些东西注定只能暖一程，暖不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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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读到简媜的句子，都觉得她把中文用到了极致。每一个字都像月光下的酒，清冷又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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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走远了的人，哪里还记得什么印迹。都是留在原地的人，自己沿着回忆的脚印，一遍遍走那条永远不会有人回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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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路痴，我对“认路”这个词特别敏感。人生这条路，谁不是摸着黑往前走？父母、爱人、朋友给我们的那些“信物”，说到底都是路标。可惜很多时候，我们走着走着就把路标弄丢了，或者明明看到了，却故意往另一个方向去。等想回头时，才发现月光下斟酒的人，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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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总在我行李箱里塞家乡的茶叶。他说想家的时候就泡一杯。和这杯酒是一个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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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在异乡漂泊了十年的人，看到“是东、是南、是西、是北”这句突然破防了。这些年换了四座城市，搬了八次家，每次打包行李都会带上一只旧茶杯。朋友笑我恋旧，其实我只是需要一件东西提醒自己：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有人曾为你温过酒，等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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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媜的文字总是这样，把离别写得像诗，把牵挂写得像咒。我父亲走的时候，母亲在他口袋里放了一小包家乡的土。她说，无论去哪，根不能忘。这和“全仗它为你暖身、驱寒、认路”何其相似——我们给所爱之人的，从来不是实物，而是让他在茫茫人世不至于迷失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