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的不是粪球,是西西弗斯的石头
屎壳郎先生的日常,几乎是加缪笔下西西弗斯神话的昆虫版本。每日将沉重的粪球推上坡,看着它滚落,再继续推。西西弗斯的惩罚源于神祇,而屎壳郎的“天职”则刻在基因里。两者都陷入了一种永恒的、看似无意义的循环劳作。
但区别恰恰在于那个“疑问”。西西弗斯是清醒的,他的痛苦源于对荒诞的认知。屎壳郎先生最初是蒙昧的,他的痛苦始于认知的萌芽。当他开始问“为什么”,神性的惩罚才真正降临到这只昆虫身上。推粪球不再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生存,它变成了一种需要被解释、被赋予意义的“行为”。
于是,我们看到了一种双重荒诞。第一重是存在的荒诞:一个生命体被设定去完成一件本质上只是为了繁衍和生存(甚至可能自己都不理解其最终目的)的重复劳动。第二重是意识的荒诞:当这个生命体开始用“意义”的尺子去丈量这本能的行为时,痛苦便产生了。他试图在“推粪”中寻找崇高、寻找使命、寻找与众不同,这本身或许比推粪本身更显荒诞。
然而,作品的深刻或许不在于揭示荒诞,而在于描绘了与荒诞共处的可能。屎壳郎先生最终未必找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终极意义”,他可能只是学会了在推粪的过程中观察阳光在粪球表面折射的光泽,感受前肢肌肉的收缩与舒张,体会将一件东西从A点移动到B点的纯粹完成感。他接纳了“推粪”作为他存在的事实,同时又在意识层面超越了它。他推着粪球,但他知道自己不仅仅在推粪球。这种“知道”,便是对荒诞最温柔的反抗。
所以,这哪里是一个关于屎壳郎的故事?这分明是每一个在日复一日的“推粪”(工作、学习、生活琐事)中,偶尔抬头望天,心生迷茫的现代人的心灵图鉴。我们都在推着自己的粪球,并试图告诉自己,它很圆,很了不起。
神神气气神神气气的hihik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