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碎片中拼凑一个不确定的世界
《之天范安成》没有主线,没有主角,甚至没有统一的文风。前一则还在讲京城官员宅邸的怪谈,后一则就跳到了岭南蛮荒之地的异俗。这种支离破碎,并非作者的缺陷,而恰恰是它的现代性所在。它拒绝提供一个完整、自洽、有答案的世界图景。
书中充斥着相互矛盾的记录。比如一处说,某地祭祀古战场亡魂,可保风调雨顺,十分灵验;几十页后,另一则笔记却说,同一方法在别处施行,却招来了瘟疫与旱灾,原因是“鬼心难测,亦如人心”。它不告诉你哪种说法是对的,它只是陈列现象。再比如关于命运,有的故事强调善恶有报,因果不爽;有的故事却描绘好人横死、恶人享寿,最后只归结为一句“数之奇也”(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奇怪)。作者像一个冷静的档案管理员,收集着各种无法纳入正统解释的“异常数据报告”。
这种文本特征,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阅读体验:你无法从中获得确定的教诲或安慰。儒家那套修齐治平的秩序,道家羽化登仙的逍遥,在这里都被无数光怪陆离的个案所冲击、所质疑。世界呈现出一种不确定的、多义的、甚至有些混沌的本相。真理是碎片化的,且这些碎片彼此可能无法拼接。
这或许正是宋代以后,社会文化心态某种微妙转变的折射。古典的、完整的宇宙观开始出现裂痕,人们对超验世界的理解变得更加复杂和私人化。《之天范安成》没有试图去修补这些裂痕,而是忠实甚至略带欣赏地记录了这些裂痕本身。它让读者停留在“困惑”与“思考”的状态,而不是抵达“领悟”的终点。在这个意义上,它不像一部古代作品,更像一部充满后现代气息的文本实验,邀请读者在意义的废墟上,进行自己的建构与游荡。阅读它,不是接受训导,而是体验一种认知上的失重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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