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识的制造与“关注”的异化:一次新闻播报的传播政治经济学
《共同关注》这个栏目名称,在2023年1月8日这一天,呈现出一种近乎反讽的张力。
“共同”意味着自愿、分享与集体生成;“关注”意味着兴趣、选择与注意力投放。但在实际的媒介场景中,“共同”成为一种技术性和组织性安排的结果(同步播出、各平台推送),“关注”则从一种自发权利,异化为一种带有社会压力和政治意味的“义务”。
从传播政治经济学的视角切入,这次事件是一次典型的“注意力经济”在国家层面的极致演练。
在商业领域,平台通过算法争夺用户停留时间;而在这一事件中,国家主导的媒介机器,则通过行政力和议程设置能力,进行了一次全国范围的、垄断性的“注意力征收”。它将社会成员最宝贵的资源——时间和注意力——在特定时刻进行强制性集中,并将其转化为巩固某种叙事合法性的“符号资本”。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精密的信息工程。
上游,信源被彻底控制,杜绝了任何竞争性叙事的可能;中游,播出渠道形成矩阵,实现全平台、无死角的覆盖;下游,预期的公众反应甚至已被提前规划,通过“专家解读”、“群众反响”等环节进行示范和引导。新闻的生产、传播和反馈闭环,在一个极度压缩的时空内高效完成,其目的不仅是传递信息,更是生产一种“万众一心”的共识景观。
这种共识是真实的吗?
它可能是一种“表演性的共识”。正如社会学家欧文·戈夫曼的拟剧论所述,社会行为是一种前台表演。在“共同关注”的前台,我们看到的是整齐划一;而在社交媒体等“后台”或“侧台”,窃窃私语、调侃、沉默乃至厌倦的情绪暗流涌动。前台与后台的割裂,恰恰揭示了这种强制“共同”之下的真实社会心态。
最终,“关注”的行为被异化。我们关注的或许不再是事件本身,而是“我们必须关注”这一事实。当新闻的目的从告知变为展演,从沟通变为训诫,“共同关注”便成了现代媒介社会中,权力与个体注意力之间最为直白的一次对话与博弈。
rosemary_x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