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恐惧的,或许正是光的本身
读完《光的来临》,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浮上心头:我们究竟是在期待光,还是在恐惧光?或者说,我们期待的是被过滤后、柔化了的“人造光”,而非诗中那种原始、野性、充满揭示力的“绝对之光”?
现代生活为我们提供了太多替代品。娱乐是光,资讯是光,各种心灵鸡汤和成功学也是光。它们足够明亮,让我们感觉不到黑暗,但它们并不“割开”什么,也不“灼伤”谁。它们更像一层发光的薄膜,包裹在现实的表面,让我们得以在一种安全的、可控的亮度下继续生活。而诗中的光,是揭穿这层薄膜的。它要照见的,是薄膜之下我们不愿面对的荒芜、不堪和真相。
这解释了为什么那么多深刻的真理、超前的思想在降临时,总是伴随着巨大的争议和排斥。哥白尼的日心说,对于地心说信仰者是“光”的来临吗?不,那简直是摧毁他们世界观的灾难。鲁迅的铁屋呐喊,对于沉睡的国人而言,是唤醒的光明吗?最初感受到的,恐怕只是被吵醒的烦躁和“灼伤”般的刺痛。
因此,这首诗是一面镜子,照出我们自身的怯懦。我们歌颂光,但前提是这光必须符合我们的作息表,必须以我们感到舒适的方式和强度到来。一旦它展现出其本真的、具有破坏力和重建力的面貌,我们往往会和那些被“灼伤瞳孔”的人一样,第一反应是紧闭双眼,转身逃回熟悉的黑暗中去。诗的伟大,在于它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一点:光的来临,本身就是一场对接受者勇气的测试。通不过测试的人,将被永远留在光的对立面,尽管他们可能终生都在口头呼唤着光明。
磐咝哒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