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桥向往塔，当塔嫉妒桥
在《桥·塔》的文本深处，我读出了一丝隐秘的伤感。那不是对某一方的褒贬，而是对两者注定无法完全理解彼此的悲悯。
桥，看着塔。桥会觉得塔是奢侈的、无用的。车水马龙从自己身上碾过，承载着具体的重量、迫切的需求，它维系着生活的运转。而塔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负载，只与风雨星辰对话。桥的成就感来自“通过”，塔的成就感却来自“存在”本身。在务实的桥看来，塔的存在近乎一种哲学性的浪费。
塔，看着桥。塔也许会羡慕桥的热闹，但更多的是怜悯。那么多人来来往往，却无人为桥本身停留。桥是被利用的，它的价值完全依附于他人的需要。而塔，即使无人攀登，它的高度本身就是意义。塔是自足的，甚至带点骄傲的孤独。但在夜深人静时，塔是否会感到一丝寂寞？是否会嫉妒桥身上那鲜活的、属于人间的温度？
这种相互的凝视与误解，像极了我们内心的矛盾。入世的那部分自我（桥），看着出世的那部分自我（塔），会觉得它清高矫情，不食人间烟火。而精神追求的那部分自我（塔），看着忙于俗务的那部分自我（桥），又会觉得它庸碌不堪，迷失了本真。我们常常自己与自己为敌。
张炜没有给出答案，他呈现的是状态。或许，真正的成熟不是消灭其中一方，而是让“桥”学会欣赏“塔”的风景，让“塔”学会理解“桥”的承重。让务实的工作中带有一点超越的眼光，让精神的仰望里含有一份对人间的牵挂。
最终，伟大的文明景观，正是桥与塔的共处。水乡古镇，小桥流水旁立着佛塔；现代都市，立交桥的远方是电视塔的剪影。它们沉默地对话，构成了一个民族精神天空下最稳固又最飘逸的坐标。我们的心灵，亦当如是。
Lily209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