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语言的炸裂中,触摸现实的骸骨
谈论《荒唐》,无法绕过阎连科那极具爆破力的语言。那不是精致的描摹,而是粗粝的挖掘;不是流畅的叙述,而是充满阻涩感的推进。他大量使用乡土方言、自创词汇和极度夸张的比喻,构筑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文字王国。这种语言本身,就是对抗“被规训的表述”的一种武器。
在主流叙事往往追求光滑圆润时,阎连科故意保留了生活的毛边和棱角,甚至将其放大。读他的句子,有时会感到窒息,因为那扑面而来的不是文学的美感,而是生活原初的土腥味、汗臭味和血腥味。这种语言风格,与小说“荒唐”的内核形成了完美的同构:一个扭曲的时代,理应配以一种扭曲却真实的表达。它迫使读者停下快速浏览的习惯,在那些拗口、奇崛的字句间磕绊、思索,从而更深刻地体味内容本身的沉重。
更重要的是,这种语言打破了对苦难的“诗意化”消解。苦难就是苦难,是结痂的伤口,是残疾的身体,是求而不得的绝望。阎连科用他炸裂般的语言,守护了苦难的严肃性和真实性,防止它被任何轻浮的解读所消费。因此,《荒唐》的阅读体验是“不适”的,但这种不适正是一种唤醒。它让我们在习惯了麻木与粉饰之后,重新获得了对疼痛的感知力,触摸到了被光鲜叙事所覆盖的、现实的冰冷骸骨。
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