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是钢铁侠”到“我是格鲁特”:漫威神话的祛魅与再魅化
漫威宇宙的叙事弧光,经历了一场从“造神”到“弑神”,再到试图“寻找新神”的复杂过程。
第一阶段是“神的诞生”。托尼·斯塔克在新闻发布会上那句随性而笃定的“I am Iron Man”,不仅打破了超级英雄必须隐藏身份的陈规,更宣告了一种新时代英雄的诞生:他是自我塑造的,是科技与个人意志的结晶,带有凡人所有的缺陷与魅力。雷神、美国队长,尽管力量来源更古典,但他们的故事核心同样是关于“如何成为一位神/英雄”。这个阶段,漫威为我们建立了一个清晰、明亮、带有古典英雄主义色彩的众神殿。
第二阶段是“神的黄昏”。以《复仇者联盟3:无限战争》为顶点,灭霸用响指让一半英雄化为灰烬。这是对传统英雄叙事的一次彻底颠覆。无所不能的联盟失败了,神也会死,而且死得如此轻易、寂静,充满了存在主义的荒诞感。随后的《复仇者联盟4》更像一场悲壮的葬礼与一场代价高昂的复活仪式。钢铁侠以凡人之躯,承担了神的责任,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美国队长选择衰老,体验了一个凡人完整的一生。初代英雄的退场,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弑神”,它告诉观众:没有牺牲的拯救是不存在的,永恒的英雄只是一个童话。
于是我们进入第三阶段:“后英雄时代”的迷茫与探索。新英雄们,如尚气、惊奇少女、月光骑士,他们的困扰更多来自身份认同、家族传承与精神疾病。他们的敌人往往不再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狂人,而是与自身历史、文化创伤纠缠不清的阴影。甚至连台词都变得“反宏大”——格鲁特在整个银河护卫队系列中,最终句都只是“I am Groot”,但它却被赋予各种情感解读。这象征着意义的消解与主观重构。
漫威正在试图“再魅化”这个世界,但方式已截然不同。它不再依赖一个全知全能的核心(如尼克·弗瑞的“计划”),而是转向了多元、分散、甚至彼此矛盾的叙事线索(多元宇宙)。风险在于,观众可能不再拥有共同的期待视野。然而,这也是其生命力所在——它试图在一个解构的时代,摸索如何讲述新的、更能共情当代人精神困境的故事。从坚信“我是钢铁侠”到只能喃喃“我是格鲁特”,漫威走过的路,正是我们集体心理从笃定到困惑,再到尝试与困惑共存的缩影。
阿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