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快乐”这句话，不但渺茫得不能实现，并且荒谬得不能成立。

在创作《论快乐》的时代，知识分子面临战乱与动荡，对人生有更深刻的苦闷与思考。钱钟书提出这句话，并非为了宣扬悲观，而是以一种犀利的逻辑，刺穿了当时普遍存在的、对“永恒幸福”的肤浅幻想。它像一盆冷水，让人从对“快乐”的盲目追逐中清醒过来，转而思考人生更本质的、包含痛苦与喜悦的复杂构成。这种反思，本身就是一种对抗虚无的理性力量。

在今天这个崇尚“积极正能量”、贩卖“幸福人生”的时代，这句话的清醒价值更加凸显。它提醒我们，追求“永远快乐”不仅是徒劳，更可能成为一种自我压迫——当我们因无法持续快乐而焦虑时，恰恰落入了这句话所揭示的陷阱。它启发我们接纳情绪的潮起潮落，理解快乐只是生命光谱中的一色，而非全部。真正的坚韧，或许在于认清其“荒谬”后，依然能珍惜那些短暂却真实的愉悦瞬间。

钱钟书用“渺茫”和“荒谬”两个词，给“永远快乐”判了死刑。这不是让人绝望，而是让人放下执念，获得一种更自由、更真实的生活态度——快乐来了，就享受；快乐走了，也不必恐慌。人生因此反而可能更从容、更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