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卫兵猖狂时，先生携弱女出走，从此杳无消息，不知所终。一度欣闻无恙，谓先生匿身东陵，后知为讹传。 拨乱反正后，市文史馆为先生开会追悼，襄曾撰联：神龙见首不见尾，先生工画复工书。 殊不惬意，以先生书画早负盛名，尽人皆知，勿庸再及。顷以为不如易为“先生能富亦能贫”，但终不当意，以未能道出先生可敬、可爱之性情品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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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被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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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敬可爱，最难写。

费思雨

王世襄先生写这幅挽联时的斟酌，特别动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是写其神秘与才华，“能富能贫”是写其气节，但他都觉得不够。真正怀念一个人，是想抓住他灵魂里最温热的那部分，那些书画技艺外的、让他成为“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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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弱女，这三个字画面感太强了。一个书生，在狂澜中紧紧拉住小手，背影决绝地消失在路的尽头。

那海那肉那草帽

能富能贫，确实比工画复工书更近了一层，道出了风骨。但王世襄先生仍觉不够，他想写的，是那个活生生的人啊。

会跳舞的水晶翅膀

让我想起我外公，也是那样一个沉默而坚韧的人。特殊时期，他把最珍爱的几本书埋在院里的枣树下，带着我妈妈去了北方的一个小村子，靠给人写对联、画灶王爷像过活。他从不提过去，就像文中的先生一样，杳无消息，成了家族里一个模糊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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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襄先生对挽联的反复修改，是一种极致的尊重。他觉得那些世人皆知的盛名，反而会遮蔽先生更本真的模样。他想捕捉的，是风暴中那具体的人性微光，是“可敬可爱”的性情，这比任何盖棺定论都更难，也更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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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所终”四个字，包含了多少亲人的日夜悬心与时代的巨大悲怆。那不是简单的失踪，是一个鲜活的人格被时代的洪流彻底吞没，连一点水花都未曾留下供人凭吊。后人所有的追思，都像对着空谷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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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的“杳无消息”，往往就是最坏的消息。一度欣闻无恙，不过是绝望中抓住的一根稻草，转眼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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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庸再及”说得真好。世人皆知的名声，在至交好友眼里，恰恰是最不需要提及的表面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