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从本质上来说，托尔斯泰是一个虚无主义者。而他的合理身份也许还不只是一个思想家，倒更像一位没有具体信仰的神学家。

格非提出这个观点，是为了跳出将托尔斯泰简单归类为“伟大现实主义作家”或“道德思想家”的常规框架。他指出，托尔斯泰一生都在与终极意义搏斗，他对上帝、道德、死亡的追问激烈到近乎摧毁一切既有价值体系（“虚无”），但他同时又以近乎偏执的热忱去追寻和建构一种绝对信仰。这种在“虚无”深渊与“神圣”渴望间的剧烈撕扯，使其思想超越了哲学思辨，更像一位在荒野中独自面对上帝、质疑一切教条，只为寻找纯粹真理的“神学家”...

在现代语境下，它为我们理解深刻的灵魂提供了一把钥匙。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精神探索者，往往不是安坐于确定答案中的人，而是那些被终极问题灼烧、在怀疑与信仰两极间剧烈摇摆的“痛苦的求索者”。这启发我们尊重个体精神世界的复杂性与矛盾性，不必急于为任何深刻的思想或人物贴上简单的标签。在面对人生意义、价值信仰等根本性问题时，它鼓励我们接纳过程中的迷茫与挣扎，那本身就是一种庄严的追寻姿态。

格非用“虚无主义者”与“没有信仰的神学家”这一对看似矛盾的界定，精准捕捉了托尔斯泰精神内核的张力。这并非贬损，而是一种深切的共情与理解，揭示了一个伟大灵魂如何在与虚无的对抗中，迸发出最炙热的信仰之光。它告诉我们，最高级的追求，往往始于对一切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