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石公所谓“山色如娥，花光如颊，温风如酒，波纹如绫”，已画出西湖三月。而此以香客杂来，光景又别。士女闲都，不胜其村妆野妇之乔画；芳兰芗泽，不胜其合香芫荽之薰蒸；丝竹管弦，不胜其摇鼓欱笙之聒帐；鼎彝光怪，不胜其泥人竹马之行情；宋元名画，不胜其湖景佛图之纸贵。如逃如逐，如奔如追，撩扑不开，牵挽不住。数百十万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日簇拥于寺之前后左右者，凡四阅月方罢。恐大江以东，断无此二地矣。

和你偷月亮

香客、村妇、芫荽、泥人、湖景佛图……这些看似粗鄙的元素，在张岱笔下却汇聚成一股压倒性的洪流。他似乎在说：看啊，你们文人墨客所珍视的“宋元名画”、“鼎彝光怪”，在这最原始最热闹的人间烟火面前，是多么无力，多么“纸贵”而不可及。真正的“光景”，不是静默的山水，而是这“撩扑不开，牵挽不住”的人潮。这是一种对雅俗标准的颠覆，热闹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荒诞与悲凉。四阅月方罢，繁华落尽后，梦寻的，恐怕正是这再也回不去的、带着土腥味的喧嚣吧。

阿塞啊塞

袁石公画的是山水美人图，张岱画的则是清明上河图，而且是最喧闹的那一段。高下立判吗？不，只是视角不同，后者更接地气，更鲜活。

Susie_6329

数百十万人，簇拥四月，这管理难度放在今天也是惊人的。明朝的杭州城，承载力真强。

安琪的号角

感觉张岱是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迷恋在写这场面。雅士的矜持和俗人的热闹，在他心里打架呢。

琦琦 -本人

这描写让我想起春运火车站，也是这般“撩扑不开，牵挽不住”。古今的人间烟火，本质上没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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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是不是在暗示，所谓风雅，在真正的民间生命力面前，不堪一击？

钱多多也有人叫

读这段，鼻子好像真的闻到香菜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了，太有冲击力了。

zhazha14

“如逃如逐，如奔如追”，八个字写活了人群的动态和心气，那种盲目的、热烈的涌动。

不吉米莱的吉米莱

“村妆野妇之乔画”，这“乔”字用得好，拙劣的模仿反而有种生猛的真实感，比“闲都”的淑女更吸引眼球。

陶昕然

“湖景佛图之纸贵”，讽刺拉满了。旅游纪念品打败传世名画，古今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