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奴才多不多,只要看媒体对领导赞美有多少就知道了。一个国家奴隶多不多,只要看民众遇到不公正有多少人沉默就知道了。一个国家自由不自由,只要看有多少敏感词就知道了。一个国家有没有尊严,只要看人们怎么样对待弱者就知道了。一个国家有没有未来,只要看孩子读什么书就知道了。
— 陈丹青 《奇闻录》
一段被时代裹挟的艺术私语,揭开美院课堂里“心照不宣”的秘密。
源自陈丹青回忆文集《多余的素材》。作者回顾“文革”十年间,自己虽在政治高压下“糊里糊涂”地学会了画画,甚至小有名声,却始终被一个根本性问题困扰:不画“男女老少裸体模特儿”行不行?这段个人困惑,最终在多年后重返美院课堂时,从学生口中得到了一个直白到近乎粗粝的答案。
句子出处
在当时,这句话是对一个荒诞时代下艺术教育根本矛盾的尖锐揭示。“文革”时期,画“女裸体”被上纲上线为严重的“封建思想”或“资产阶级情调”,是革命文艺要扫除的对象。然而,作为造型艺术基础的素描训练,人体写生又是绕不开的核心课程。于是,官方的宣传与艺术的内在规律形成了不可调和的冲突。作者用“澡堂子”的比喻,辛辣地指出:被禁止的、被争论的、被视为“不要不行”的,从来都特指“女裸体”,这暴露了禁令背后并非纯...
展开现实启示
在今天,这段话的启示超越了艺术领域,成为审视任何时代“禁忌”与“真实需求”之间张力的透镜。它提醒我们,许多被宏大叙事包裹、被严厉禁止的事物,其内核可能只是一个朴素而普遍的人性需求或专业诉求。当束缚解除,这种需求便会以最直接、甚至略显粗俗的方式浮现出来,如美院学生那句“画女裸体”。它启发我们,在面对社会规则、行业潜规则或文化禁忌时,不妨追问一句:被层层话语包裹的“实”究竟是什么?那些“心同此理”却难...
展开小结
本质上,这是一场关于“名实之辩”的微型观察。它以艺术课堂为切口,揭示了在意识形态的高墙之下,人类对美的本能追求、对知识(哪怕是以“混脸熟”为名)的实际渴望,以及身体作为艺术对象的永恒吸引力,从未真正消失。它们只是被压抑、被变形,最终会在合适的缝隙里,用最坦率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老画室的新标语
美院翻新,老画室要拆。工人在斑驳的墙上,发现层层叠叠的标语。最外层是“文艺为工农兵服务”,剥开,是“严禁资产阶级情调”,再往下,是“人体写生是绘画基础”。最里层,墙皮脱落处,用炭笔写着一行小字,已模糊不清。一位退休的老教授被请来辨认,他戴上眼镜,看了良久,笑了。那不是什么口号,是几十年前某个深夜,一个苦于画不准动态的学生留下的懊恼笔记,写的是:“胯骨与肩线的扭动关系,明日再战。”工人们不解。教授没解释,只是请他们小心铲下这一小块墙皮。后来,这块墙皮被镶在新建的玻璃展厅里,旁边的新标语是:“直面真实,无论它以何种面貌出现。”来参观的学生们,总会在这堵“标语墙”前停留最久。
适合反思教育本质时
当讨论理想与现实脱节,它能点破那些被规则掩盖的、真实的学习动力与人性需求。
适合谈论艺术与禁忌
为探讨创作自由、身体政治与审查制度,提供一个极其生动而辛辣的历史注脚。
适合内心有“不合时宜”热爱时
当你热爱的事物被环境否定,它告诉你那渴望本身并不可耻,且可能比口号更接近真理。
评论区
小雏姐姐
哎,时代啊。
酒酿
前一说“混脸熟”是现实,后一说“画女裸体”是本能,把学艺术那点理想和俗念都摊开说了,倒也不虚伪。
Cheryl🍟AM
说到底,画人体是技术训练,还是艺术表达,抑或是别的什么?不同时代给出了不同的强制答案。
混血宝贝Eva
读起来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荒诞的历史细节,往往比教科书上的结论更让人印象深刻。
梁小臻小姐。
从“不画也行”的疑问,到“理所当然”的去画,这中间走过的路,是一代人的青春和代价。
萱萱
太真实了。
AIbin
“上美院图个啥?一是混个脸熟,二是画女裸体。”这话听起来很现实,甚至有点庸俗,但细想之下,何尝不是一种对僵化教育体系和不切实际口号的叛逆?当崇高的艺术理想被政治裹挟变得虚伪时,年轻人用最直白、甚至带有生理性的诉求来解构它,也是一种无奈的真实。只是,如果只剩下这两点,艺术教育的灵魂又该安放何处?
孙艺宁Amy🎀
感觉作者在怀念那种“偷偷摸摸”却充满渴望的状态?虽然扭曲,但欲望因此变得更加强烈和纯粹。
。
我们美院现在的人体课,学生们早就习以为常了。但有一次,一个老教授来代课,看着画室里年轻的身体和专注的学生,忽然很感慨地说了一句:“你们现在画得理所应当,可我们当年,是冒着风险,偷偷传阅印刷模糊的西方画册,在脑子里想象那些线条和光影的。”那种对知识的饥渴,对表达自由的向往,可能真是特定时代才催生出的特殊情感。
闻闻闻宇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话搁在这儿,有点讽刺,又异常真实。哪个学画的没对画人体有过好奇和期待?
一个国家奴才多不多,只要看媒体对领导赞美有多少就知道了。一个国家奴隶多不多,只要看民众遇到不公正有多少人沉默就知道了。一个国家自由不自由,只要看有多少敏感词就知道了。一个国家有没有尊严,只要看人们怎么样对待弱者就知道了。一个国家有没有未来,只要看孩子读什么书就知道了。
— 陈丹青 《奇闻录》
人民差不多已经不知道,也不在乎被愚,简直出神入化,就是,民开始自愚。
— 陈丹青 《陈丹青新加坡演讲:母语与母国》
这时我回头看看鲁迅先生:老先生的相貌先就长得不一样。这张脸非常不买帐,非常无所谓,非常酷,又非常慈悲,看上去一脸清苦、刚直、坦然,骨子里却透著风流与俏皮……可是他拍照片似乎不做什么表情,就那么对著镜头,意思是说:怎么样!我就是这样! 所以鲁迅先生的模样真是非常非常配他,配他的文学,配他的脾气,配他的命运,配他的地位与声名。
— 陈丹青 《笑谈大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