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未真正“对话”,只是在轮流进行“独白”
阅读《我与你》,一个最触目惊心的发现是:我们可能一生都未曾经历过几次真正的“对话”。我们以为的交谈,不过是包裹在“我-它”模式下的信息交换和观点碰撞。
想想看,多少次争论,我们不是在倾听对方,而是在心里飞快地组织反驳的论点?多少次倾诉,我们不是在寻求真正的理解,而是在期待安慰或认同?我们把对方当作一个需要说服的客体(它),或是一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工具(它)。真正的“我-你”对话,要求对话者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之间”的领域,这个领域不属于任何一方,而是在相遇中共同生成的全新空间。
布伯的思想对现代心理学,尤其是人本主义和存在主义治疗产生了奠基性影响。卡尔·罗杰斯的“无条件积极关注”,其内核就是试图在治疗室中建立一个“我-你”相遇的场域。治疗师不是作为权威的分析者(“我”对“它”),而是作为一个真诚、透明、共情的“你”,邀请来访者的“我”全然显现。治愈便在这种真实的相遇中发生。
推及日常,每一次对孩子不耐烦的敷衍,每一次对伴侣心不在焉的应答,都是在关闭“我-你”的通道,加固“我-它”的高墙。布伯并非不切实际地要求我们永远处于“我-你”的巅峰体验中——那是不可能的。生活需要“我-它”来维系。但他的哲学是一种永恒的警醒:不要让“我-它”的荒漠,吞噬了灵魂渴望相遇的绿洲。真正的生命、爱与意义,只存在于那些敢于说“你”的刹那微光之中。
Sabrina_She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