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诗里的“物哀”与“坚韧”
读《什么能从我们身上脱落》,能同时感受到两种似乎相悖的美学气质:一种是日本文学里所说的“物哀”,对凋零、逝去之物的深切怜惜与静观;另一种则是中国士人传统中“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坚韧。
诗歌前半部分对秋风落叶、蝉蜕残壳的凝视,充满了“物哀”般的敏感与接纳。诗人不回避生命的衰败与舍弃,反而以一种沉静的目光去观察、去描写,赋予这种“脱落”以必然性与仪式感。没有悲泣,只有一种“交给”的坦然。这种对消逝之美的捕捉,让诗歌具有了深邃的抒情性。
然而,冯至并没有止步于哀感。他的笔锋一转,从“看”自然,变成了“做”自然——“我们安排我们”。将个人的命运主动与自然的规律相类比、相融合,这就从被动的感伤,跃升为主动的承担。树木脱落是为了“伸入严冬”,这是一种面向未来的、进取的姿态。蝉蜕是为了新生,这更是一种积极的自我更新。
于是,“脱落”的哀感,被“安排”的意志所统摄,最终凝聚成“化作一脉青山”的崇高与不朽。这“青山”是哀感与坚韧冶炼后的结晶。它默默无言,却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冯至在这首短诗中,完美地融合了东方美学中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与儒家文化中“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的精神定力,铸就了一首既柔软又刚强的不朽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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