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政府主义者的“建国方案”:为什么蒲鲁东把信写给了美国总统?
这封信最耐人寻味的一点,是其投递对象的选择。一个欧洲的无政府主义者,一个主张废除一切国家的思想家,为何要正儿八经地给一个正在强化联邦权力的美国总统写信?
这恰恰体现了蒲鲁东思想的策略性与现实感。他并非生活在真空的理论家。美国当时正处于国家形态剧烈重塑的关头,内战打破了旧有的州权平衡,一个更强大的中央政权正在形成。同时,美国广袤的国土、相对薄弱的历史包袱和蓬勃的民间社团,在蒲鲁东看来,或许是实践其“互助主义联邦”理想的绝佳试验场。他写给林肯,是试图在最关键的历史节点,向一个可能塑造未来世界模式的国家,植入一种截然不同的社会蓝图。
他的“建国方案”与国家主义的路径完全相反:不是自上而下地构建权力中心,而是自下而上地瓦解它。他设想中的美国,应由无数个自治的工人合作社、互助社团和自由市镇组成,它们通过自愿的契约(而非法律)相互联系,形成“联邦”。国家机器、常备军、集中化的银行和收税官都将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为这些社团服务的“人民银行”和仲裁机构。
因此,这封信是一份递给新世界的“替代性现代化方案”。蒲鲁东看到了美国即将崛起为世界强权的趋势,他急于在其意识形态尚未完全固化时施加影响。尽管他的方案在当时和现在看来都近乎乌托邦,但这种将最大胆的社会理想与最现实的政治介入相结合的努力,展现了思想者试图塑造历史的巨大勇气。他写给总统的,实际上是一封“致未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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