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再也写不出“夜静春山空”这样的句子？
王维的“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十个字，构建了一个无比深邃的静夜宇宙。我们被其意境震撼，却深感自己语言的贫乏。这背后，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首先，是“慢”的体验彻底消失了。古人没有电灯，夜晚的降临是绝对的，黑暗包裹一切，听觉和内心的感知便被无限放大。他们能捕捉到桂花离枝那一瞬间的“落”，能分辨出山“空”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充满了月光、微风和万物沉睡的呼吸。而我们被24小时的光亮和噪音包围，感官已经钝化，失去了那种精微的接收能力。
其次，是人与自然亲密共生关系的断裂。古人的“静”，是与天地对话的静。春山、秋月、松泉、归鸟，不只是风景，更是精神投射的客体与共鸣的伙伴。他们的内心世界与外在宇宙是贯通一体的。所以“静”是物我两忘，是融入。现代人则活在一个人造环境里，自然成了需要特意去“观赏”的客体，中间隔着一层玻璃（手机屏幕或车窗），那种物我交融的、带有宗教感的体验，已难再寻觅。
更深层的，是我们内心失去了那份“闲”的底气与合法性。“人闲”是前提，心不闲，再静的夜也只觉得烦躁。古代文人至少在社会观念上有追求“闲适”的文化正当性。而现代社会，“闲”几乎与“懒惰”、“不上进”划等号，时刻保持连接、努力自我优化才是政治正确。内心被各种目标、焦虑塞满，又如何能空灵到盛下整座“春山”呢？
我们写不出，是因为我们活不出那种状态了。读这些诗，像在眺望一个我们已经永远告别，却又心向往之的精神故乡。
zjing42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