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

冯道，字可道，自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人。 他生于唐末，卒于五代后周显德年间，一生横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个朝代，并在契丹建立的辽国短暂为官。 在“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的极端混乱时代，他竟能先后侍奉过十一位皇帝，且始终身居宰辅、三公、三师等高位，被后世称为“十朝元老”或“政坛不倒翁”。 其仕途起点是幽州军阀刘守光的参军，后投奔河东的李存勖。后唐庄宗李存勖即位后，冯道开始进入中央，历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等职。 后唐明宗时期，他官至宰相，并在此任上做出了许多被史家称道的政绩，如主持雕版印刷儒家经典“九经”，历时二十余年，这是中国文化史上的重大事件。 后晋取代后唐，石敬瑭依然重用冯道为宰相。后晋出帝时，契丹主耶律德光攻入汴梁灭后晋，冯道又主动朝见耶律德光，被问及“何以来朝？”他答以“无城无兵，安敢不来”，以其圆滑的应对保全了自身，也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占领者的暴虐。 契丹北撤后，后汉、后周相继建立，冯道依然是每朝必拜的宰相或太师。直到后周世宗柴荣欲亲征北汉时，冯道以年老劝阻，触怒雄心勃勃的年轻君主，被贬去负责修建太祖陵墓，不久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一个在五代十国乱世中，历经十一位皇帝而不倒的传奇宰相，他的生存智慧与道德争议，至今仍引发激烈讨论。

历史上对冯道的评价呈现两极分化，堪称“道德审判”的经典案例。 负面评价（主流史观）：以欧阳修在《新五代史》中的批评最为激烈，他痛斥冯道“无廉耻”，认为其“相六帝、三姓”，毫无臣节，是士人道德的败坏者。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也认为他“朝为仇敌，暮为君臣”，是“奸臣之尤”。在宋明理学强调“忠君死节”的背景下，冯道几乎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反复无常、政治投机的象征。 正面或同情理解：明清以后，尤其是王夫之、李贽等人，开始从历史情境出发重新评价。王夫之认为在“置君如弈棋”的时代，苛责个人气节并无意义。近代史家如范文澜、柏杨等，则更多强调他在乱世中保护文明、安定社会的实际作用。当代视角下，更多人将他视为一个在极端环境下，将“保全文化、减少杀戮”置于个人名节之上的复杂人物，其行为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生存智慧与无奈选择。 可以说，冯道其人，已成为探讨中国古代士大夫在王朝更迭、伦理冲突中如何自处的一个永恒话题。

关于冯道的轶事，多与其机智、俭朴和特殊的处世态度有关。 “痴顽老子”：契丹主耶律德光攻灭后晋后，曾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可救？”冯道回答：“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此语既奉承了耶律德光，又暗含劝其勿滥杀的深意。耶律德光听后颇为受用，未进行大规模屠杀。冯道因此被一些契丹贵族称为“痴顽老子”，看似木讷，实则内藏机锋，以此方式在暴君面前周旋。 清廉自守：在贪暴横行的五代，冯道个人生活却异常俭朴。他俸禄丰厚，却常将余财赈济乡里；家中卧具仅一束蒿草；将士抢来美女送他，他安置于别室，访得其家后便送还。这种私德上的廉洁，与其政治上的“失节”形成了鲜明对比，也让后人对他评价更为复杂。 长乐老自叙：晚年冯道作《长乐老自叙》，详细列举了自己历朝所得的官阶、爵位、荣誉，并自言“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老而自乐，何乐如之？”全文无丝毫愧怍，反有自得之意。这篇自白充分展现了他以家庭幸福和个人寿考为终极价值，而非王朝忠诚的独特人生观，对传统士大夫价值观构成了巨大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