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抑郁症，古人或看那是天赋异禀吧：没人招他没人惹他也没人帮他，不会儿工夫他就能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面色青苍、呼吸紧促，神情恍而惚之，周身僵且硬也。检查吧，没毛病；谈谈吧，啥也懂。这对唯物主义是个打击，单凭某种“意念”就能做这么大的功。

在史铁生创作的年代，抑郁症远未被大众广泛理解和正视，常被简单归为“想不开”或“性格问题”。他这段话，用一种近乎物理学“做功”的冷峻比喻，剥离了道德评判，将抑郁状态描述为一种纯粹、剧烈且荒诞的内心能量消耗。这既是对自身与病友痛苦的精确认知，也是对当时粗糙社会认知的一种尖锐反驳——它不是什么“矫情”，而是一种真实存在的、能导致“面目全非”的“意念”之力。

在当今社会，抑郁症已成为一种被广泛讨论的常见心境障碍。这段话的现代意义在于，它超越了病理描述，直指其核心体验：一种内在的、自我完成的消耗过程。它提醒我们，精神痛苦同样具有巨大的“做功”能力，能重塑一个人的状态。它启发我们，理解他人或自己的抑郁时，不应只看外在诱因（“没人招他惹他”），更要敬畏那种内在“意念”风暴的真实力量，从而走向更深的共情与科学应对，而非肤浅的劝慰。

史铁生以作家与亲历者的双重身份，将抑郁症这种无形之苦，转化为一个极具张力的意象——“意念做功”。他消解了污名，赋予了痛苦一种冷峻的尊严。这段话至今闪耀着智慧，因为它说的不仅是抑郁，更是所有无法被简单归因、却真实消耗着我们的内心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