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正是Marcel Proust《追忆似水年华》里怀念儿时香气的深情。十七岁离家湖海漂泊之后,我经历了台湾白菜肥肉的克难生活,也经历了英国土豆炸鱼的清淡日子,饮食口味慢慢随着知识的涉猎变幻:想起史湘云想吃一碗蟹肉汤面;想起李瓶儿想吃一碟鸭舌头;读兰姆的随笔想吃烧乳猪;读毛姆的小说想吃鹅肝酱。”
— 董桥 《旧日红》
董桥笔下的文学骗局,竟藏着最温柔的慈悲
源自董桥的《英华沉浮录》。这部作品是作者在香港《明报》专栏的结集,以博雅温润的笔触,谈文说艺,品评中西文化。这句话是他在探讨文学与历史关系时的精妙譬喻。
句子出处
董桥在专栏中写下这句话,是针对当时(上世纪九十年代)香港文化界乃至华语世界的一种观察与回应。那时,后现代解构之风渐起,人们热衷于“祛魅”,热衷于戳破一切浪漫与情怀,将历史与文学都视为可被冰冷剖析的文本。
董桥此言,并非反对求真,而是为“文学”这一人类精神的必需品辩护。他认为,纯粹客观、不加渲染的往事记录,如同枯燥的“账簿”,只有事实而无生命。而文学,就是为这段往事“上颜色”,注入情感、想象与审美...
展开现实启示
在当今信息爆炸、情绪主导、真相与谣言齐飞的时代,这句话的启示更为深刻。
其一,它提醒我们珍视叙事的力量。无论是个人回忆、家族历史还是国家叙事,都需要“上颜色”的加工,才能产生凝聚力与认同感。直白的“账簿”无法打动人心。其二,它是对当下“杠精”文化与过度解构风气的温和抵抗。事事都要戳破,处处追求“绝对真实”,往往会毁掉生活中本有的诗意与温情,这正是“焚琴煮鹤”。其三,它让我们更宽容地看待各种创作—...
展开小结
所以,董桥这句话并非鼓吹造假,而是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真相:人类需要故事胜过需要账本。文学这个“骗局”,是我们对抗时间流逝与生命虚无的温柔武器。懂得欣赏这个“骗局”,并小心呵护他人心中的“美梦”,是一种高级的文明与教养。
外婆的樟木箱
李铭一直想写家族史,他采访了所有长辈,核对每一条时间线,确保“账簿”般准确。可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没人爱看。
直到他整理外婆遗物,发现一个樟木箱,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几枚褪色的糖纸、一朵压干的栀子花。妈妈抚摸着糖纸说:“这是你外公跑船回来,藏在口袋里化了一半的糖,你外婆念叨了一辈子,说那是她吃过最甜的东西。”舅舅指着信纸上歪扭的字迹笑道:“这是我第一次给家里写信,说食堂的肉包子好吃,你外婆就以为我在外面光吃包子,每月都多寄五块钱。”
李铭忽然懂了。他不再纠结外公到底哪年回的港,而是写下化了的糖如何黏住了两颗心;不再考证舅舅食堂的菜谱,而是写下那多寄的五块钱,如何穿越千里,还是一个母亲觉得儿子没吃饱的担忧。这部新的家族史,依然有真实的人与事作为骨架,却披上了情感与记忆的颜色。它成了一个“美梦”,让分散各地的家人,重新找到了共同的根与温度。没人会去“考证”那颗糖的牌子,大家只是共同守护着这个上了颜色的、温暖的“从前”。
适合赠予热爱文艺创作的朋友
肯定他们“上颜色”的价值,告诉他们的创作是在编织珍贵的人类梦境。
适合在感到人情淡薄时自省
提醒自己,对他人保有的美好记忆或情怀,多一分呵护,少一分“戳穿”。
适合解读历史或怀旧风潮时引用
理解我们怀念的往往不是绝对真实的过去,而是被情感与想象渲染过的“文学”。
评论区
索罗斯传奇
呵,这话本身不就是一段精心打磨的“文学”么?用它来讨论“账簿”,已经是一场有趣的悖论。
饺子爸.宠物训犬师👑
董桥的文字本身就极尽“上色”之能事,读来如赏古玩。这话由他说出,别有一番自省的味道。
njaujg
那新闻纪实算什么?是试图无限逼近账簿的文学,还是试图沾染文学色彩的账簿?边界从来模糊。
莲太太
精辟。。。
每日瑜伽
“焚琴煮鹤”这个词用得太重了。有时候,戳破泡泡才是对历史最大的负责,哪怕声音刺耳。
chhc1045
所以历史学家和小说家是永恒的对手,一个负责挖掘骸骨,一个负责让骸骨起舞。
吃货小狼咪
美梦需要守护,但真相就不需要吗?在两者之间走钢丝,是每一个讲述者永恒的课题。
常靖悦Anny
记忆本身不就是最擅于“上色”的艺术家吗?我们每个人都是自己历史的不可靠叙述者。
張歡。
我不同意将“账簿”和“文学”对立起来。没有账簿的筋骨,文学的颜色便是浮萍;没有文学的晕染,账簿的墨迹终将干涸。两者都是我们理解“从前”的路径,一个提供坐标,一个描绘风景。硬要分个高下,才是对往事最大的不敬。
37.5
深夜读到这句话,想起小时候外婆总在旧木箱里翻出泛黄的信笺,用带着乡音的普通话念着“某某年某月某日,晴”。那时觉得枯燥,如今才明白,那些没有修饰的日期天气,是她舍不得上色的账簿。而文学,大概就是我们这些后辈,擅自替她在“晴”字后面,加上“风穿过弄堂,吹起了她的蓝布衫”。
“也许正是Marcel Proust《追忆似水年华》里怀念儿时香气的深情。十七岁离家湖海漂泊之后,我经历了台湾白菜肥肉的克难生活,也经历了英国土豆炸鱼的清淡日子,饮食口味慢慢随着知识的涉猎变幻:想起史湘云想吃一碗蟹肉汤面;想起李瓶儿想吃一碟鸭舌头;读兰姆的随笔想吃烧乳猪;读毛姆的小说想吃鹅肝酱。”
— 董桥 《旧日红》
语文可以像水墨那么沉郁。语文可以像金金银银的阳光那么明丽。智慧的民族用智慧的语文。浅薄的民族用浅薄的语文。有人天生只会用戴孝的语文。有人练成一套挂笑的语文。资本主义的语文是自嘲的语文。共产主义的语文是训话的语文。
— 董桥 《品味历程》
介堂先生那天给我讲一段故事,说有个和尚天生慧黠,谈休啓都奇中。三个读书人上京应试,先请和尚看相,和尚起初闭目入定,慢慢睁开眼睛看那三个人,又闭目,轻轻举起一个手指作答,挥袖命徒弟送客。试后榜发,一人中式,满村争说和尚道行真高。徒弟问和尚原未学此,何以灵验?和尚说:我未发一言,仅举一指,今一人中式,固验也;倘两人中,则表示一人不中,验也;三人全中,更表示一起中,亦验也,若皆不中,正好表示一起落睇,安有不验哉!
— 董桥 《橄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