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女人又比讲究实利的男人更俱有浪漫与幻想的气质。她们对外界的参与，要大大少于男人，她们时常地沈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当她们将自己的心情与体验咀嚼遍了，再回头去重複咀嚼的时候，难免会嚼出一些本来没有的滋味；当她们其实和男人同样蓬勃的创造力被约束在一个比男人小得多的天地里的时候，她们难免会无中生有地创造出幻想，而在她们狭隘的生活场景无法提供她们更多的体验的时候，她们也难免会在少量的内容里掺进一些水分。

这段话诞生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是对当时社会性别角色的一种深刻洞察。在那个“男主外，女主内”观念依然浓厚的时代，女性的社会活动范围与自我实现渠道相对狭窄。王安忆指出，这种“约束”并非导致女性精神贫瘠，反而迫使她们向内深耕，发展出一种独特的、以“咀嚼内心”和“无中生有”为特征的创造力。这是一种在局限中开出的精神之花，是对女性看似“不务实”的浪漫气质的辩护与正名，揭示了其背后深刻的社会结构性原因。

在今天，尽管女性的社会参与度已大大提高，但这种“向内深耕”的模式依然具有启示。它提醒我们，在信息爆炸、体验过剩的时代，主动的“内观”与深度“咀嚼”是一种珍贵的能力。无论是面对职场瓶颈、情感困惑还是生活重复，学会与自己的内心对话，从有限的经历中提炼出更丰富的感悟，甚至创造性地“幻想”出新的可能性，都是对抗焦虑、保持精神丰盈的重要方式。它不再是无奈的产物，而可以是一种主动选择的智慧。

这段话的核心，是讲述了在有限的外部条件下，精神如何通过向内探索获得无限的深度与广度。它既是对特定历史时期女性处境的描摹，也揭示了一种普世的心灵运作机制——当现实无法满足时，想象力便会补位，将生活“嚼”出更复杂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