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的一个任务，是对各种占支配地位的虔诚提出质疑、作出抗辩。哪怕当艺术不是对抗的时候，各种艺术也会受引力作用而朝着对抗的方向运动。文学是对话，是回应。文学也许可被描述为人类随着各种文化的演变和彼此互动而对活生生的事物和行将消亡的事物作出回应的历史。

在桑塔格写作的年代，世界面临着冷战意识形态对峙、消费文化兴起等多种“支配性虔诚”。这句话是她对文学核心使命的宣言：文学不是装饰品或传声筒，它的任务恰恰是去怀疑那些被广泛接受、不容置疑的信念体系。无论是政治教条、社会习俗还是流行的情感模式，文学都要与之“对话”并“抗辩”，保持思想的独立与清醒，防止人类精神陷入单一的沉睡。

在今天这个信息爆炸、算法推荐塑造“信息茧房”、各种网络情绪与立场迅速固化为新“虔诚”的时代，这句话的启示更为锐利。文学（及一切真诚的艺术创作）的对抗性，体现在对流量逻辑的警惕、对热搜话题的深层追问、对非黑即白叙事的复杂化呈现上。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思考和共鸣，恰恰始于对看似“正确”或“主流”声音的谨慎审视和创造性回应。

归根结底，桑塔格将文学定义为一种永不停息的“对话”和“回应”的历史。它不提供最终的答案，而是守护提问的权利和思想的活力。这种对抗不是为反对而反对，而是为了开辟更广阔、更真实的人类经验空间，让即将被时代洪流淹没的细微声音得以被听见、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