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星气质的一个特点是认为该对其本质的退缩负责的是意志，于是对意志加以指责。忧郁的人相信意志是软弱无力的，便加倍努力，来发展意志。如果这些努力是成功的，那么，随之而来的意志的“疯长”通常就会以工作狂的形式出现。因此，始终为“淡漠忧郁——苦行僧常患的病——所苦”的波德莱尔在许多信件及其《私人日记》结尾处，总是充满激情地保证干更多的工作，连续不断地工作，除了工作，什么都不干。

在桑塔格的论述中，这句话精准刻画了“土星气质”者的内心困境与应对机制。他们将自己本质上的忧郁、退缩归咎于“意志力”的不足，从而陷入自我指责。为了摆脱这种无力感，他们转而向意志本身发起挑战，试图通过加倍努力、甚至压榨自我来证明和强化意志。波德莱尔就是典型，他将工作视为一种苦行和救赎，试图在无休止的创作中，用意志的“疯长”来填满或驱散内心的空洞与忧郁。

在现代语境下，这像极了无数“内卷”与“自我优化”者的精神图谱。我们常常将情绪低落、精力不济归因为“不够自律”、“意志薄弱”，于是陷入“指责-强迫努力”的循环。社交媒体上“凌晨四点的打卡”、“报复性熬夜学习”，都是这种“意志疯长”的体现。它提醒我们，当努力变成一种对内在状态的焦虑性补偿时，人可能沦为自身意志的奴隶，在“工作狂”的外壳下，内核依然是那个被指责的、疲惫的自我。

这句话揭示了一种深刻的心理模式：将内在的忧郁气质错误地归咎于意志力，进而通过过度工作来进行自我惩罚与证明。它既是艺术家对抗虚无的悲壮尝试，也是现代人陷入“自律陷阱”的生动写照。真正的强大，或许始于接纳那份“土星式”的沉重，而非一味地鞭策意志与之对抗。